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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城乡金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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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过年
钱书忠    2009年01月21日
  要说过年,小时候是盼之不得的。尽管那年代吃喝玩乐,较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但我回忆起来,其景其情实难忘怀,究其原因,正如孔夫子的一句话——思无邪。
  白发催人老,青阳逼岁除。如今,年近天命,上有父母高堂,下有长大的子女,凭爬格子的收入难以启齿。近年来,物价一个劲地向上窜。一进冬月,宁可三月无肉,也要把年关撑过去。记得迎猴年之际,共花了五千多元才寒寒碜碜过罢了春节。给子女们许下的空头诺言,给家乡父老留下的遗憾,给一帮友人甩下的悬念,至今还记忆犹新。三百六十五个日子如弹指,又该过年了。眼下,市场物价如钱江潮,朝朝涨长涨不落,从柴米油盐酱菜茶,到衣袜鞋帽蛋鱼鸭,日日较劲往上提。我问问行情摸摸口袋,便与妻子犯上愁。双方父母年高多病,年关正需要赡养孝敬,少说也要千把元;家乡父老难得春节一叙,孙男弟妹到膝前,只压岁钱一项又是上千元;再说,自家几口人年货开支也少不了千把块;儿子上学,节后没有一千多元是报不了到的。我和妻子甭说添件衣服了,但是孩子们总不能“山河依旧”,过个年也不能穿件新衣裳,作为人父人母,其心何忍啊!思前想后,左盘右算,真有点儿愁啊。
  鄙人大半辈子舞文弄墨,秉承古君子之遗风,喜结交朋友。入冬以来,喜柬隔三差五落在案头。喜柬写得好,恭请喝喜酒吃喜筵,这等开心事能负友人之意吗?但我心里清楚,这礼品礼金是万万少不得的。如今上礼还要讲究大方潇洒,就说友人之女出嫁,过去送条被子、床单就能出手,如今这些则是:“旧时王谢堂前燕了”,一件踏花被、一套真丝床罩,都少不了一百多元。友人之子结婚,要送红包礼金,起点就是一张“四人头”,越近年关,喜柬越多,喜耶!忧耶!时尚至此,君子之交贵如金,心里早怦然有声了。
  前者之怕核心在一个“钱”字。过年劳累,也使我不得开颜。首先是办年货,单位虽属有钱单位,天天与钱打交道,但我一来无一官半职,无人求助于我。二来靠工资养家糊口,每月千把元的工资都是一个瓜对一个蒂,自然不允许也不可能为诸君办点儿年货,坐门等人白送,那是“天方夜谭”。只好亲自出马,深入到集贸市场一样样地与商贩们讨价还价,有时为了便宜角儿八分,还得强颜作笑与店主套近乎。自己一身书生味,对所购之物研究不多,质量问题往往拿不准,有时讨了便宜反吃了亏。有一次,买了一瓶麻油,到家经妻子一检查,只有瓶口的地方是喷香的麻油,下面全是酱油水的混合物,让你目瞪口呆。买了一包味精,打开后竟是精制盐。办了这种事情,少不了受妻子的批评、子女的指责,心里好不是滋味。
  再者就是怕应酬。本想利用春节假期休闲一下,听听音乐,看看平时安排不上的美诗佳文,或者在书房“泡”几天,与书架上众多的先哲名家们沟通一下,交流一下。但这种打算绝对办不到,家乡的亲人,子女的同学,妻子的姐弟,平时的好友要来拜年串门子,我要陪着他们吃喝谈笑。看电视,听音乐,还不能冷落他们。他们走后,我还得携妻带子回访,这种礼尚往来,十天还难近尾声。累得心烦意乱还不能“温于色显于言”,你说这好受吗?
  更不好受的是参与友人们的聚会。他们盛情相邀,自己不好推辞。每次晚上猜拳行令,非到零点难以休战。能喝不能少喝,不能喝也少喝不了,盛情之下杯难停。于是喝得头晕脑涨天旋地转,到了这个火候,文友们还要你“斗酒诗百首”,来一阕“醉花荫”,真是有口难辩,有诗难吟。恍恍惚惚出门,颠颠倒倒回家,糊糊涂涂上床,其中忧耶乐耶,令人难说个清楚,道个明白。
  童年时,无忧无虑,唯过年可得其乐。步入中年之后,但觉“日短年浅”便愈怕过年。记得有副对联,上联是“年难过年难过,年年难过年年过”;我说:“怕过年怕过年,越怕过年越过年,”不知诸位仁兄与我有否同样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