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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钱”的浙商与“不缺钱”的浙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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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江大学民营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博士生导师 汪炜 2008年07月3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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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皮都”温州水头镇皮革企业大量歇业倒闭，温州、台州、义乌等地二至三成民营企业资金断链或处于停工和半停工状态，1～6月份浙江1 万家规模以上企业出现亏损，等不断见诸报端的“基本面”；到台州飞跃集团资金链断裂，义乌金乌集团、建德东洲集团董事长失踪，杭州南望集团濒临破产等颇具爆炸性的“事件点”。去年以来的银根紧缩、宏观调控和纷至沓来的市场不利因素，终于在2008年4月以后演变为一场波及东南沿海省份、尤以江浙闽粤为甚的“可怕的产业惊恐”。
一时间，民营企业资金告急、破产倒闭的问题，不仅成为国内各类财经媒体热炒的“焦点”，而且成为上至中央的各级政府关注经济运行情况的重要“标本”。
在人民币大幅升值、要素价格持续上涨、新劳动法实施和次贷危机造成的国际市场需求锐减等背景下，2007年下半年起，国内大量企业特别是从事外贸加工的中小型民营企业，普遍面临来自成本和市场的巨大困难，并出现资金链严重紧张的危机症候。而与之同时，旨在抑制通货膨胀的货币紧缩等宏观调控政策力度不断加强，成为压垮这些企业的“最后一根稻草”。
应该看到，由于国内经济体系和市场体制的历史原因，内源型发展的浙江民营企业有从事劳动密集、低附加值的轻型加工业和大量依赖国际市场的传统，而且浙商兼具经营才能和刻苦精神，使这种传统的发展模式由于成功而长期锁定，从而制约了企业和企业家的创新。从这个意义上说，此次危机所描绘的传统产业“末日镜像”对浙商形成的理念冲击，远甚于任何一次由政府鼓吹的产业升级转型号召。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一直号称因民间金融发达而最不缺钱的浙商，这次没能幸免！？一直标榜能处于逆境而顽强生长的浙商，这次没能幸免！？
浙商真的缺钱吗？是的。
分析处于风口浪尖的浙商，危机企业主要有两类，一是中小型企业，占绝大多数。他们大都处于高速发展时期，浙商的经营风格又比较积极和进取，希望利用一切资源做大做强。由于存在良好的金融生态环境和便利的民间借贷渠道，浙江中小型民企也习惯于负债经营、借贷扩展，这使他们能够得到更快的发展速度，有利于把握市场机会、抢占市场份额。但中小企业承担风险的能力本来就小，来自市场成本和需求的双重压力已经把他们挤压得喘不过气来，银根紧缩对他们的打击就变得尤其致命；第二类的危机企业是部分大中型民企，这是一些个案。他们往往前期发展良好，取得了较大经营规模和显著市场地位。这些企业的一个共同发展逻辑是：已经成为所谓的细分市场龙头，因此受到地方政府和金融部门的充分关照和大力支持，于是不知道自己毕竟是“草根经济”而自以为“第二国企”，开始大规模多元化投资试图实现跨越式发展。而盲目多元化的恶果必然是：主业发展停滞，大量投资亏损或不能取得回报，财务成本高企，于是拆西墙补东墙，到处借钱以维持一个巨大的空壳。而一旦面临银根紧缩和信用危机，资金链断裂几乎成其宿命。
可以看到，目前面临困难的第一类企业是积极发展的中小型民企，他们是“中国制造”的微观主体和推动我国经济高速增长的产业细胞，他们面临的核心问题是正规金融给予这类企业的信用不足和融资渠道单一，而银根紧缩加剧了这一制约使之成为本轮调控的牺牲品。因此，这些企业面临的资金困难值得同情，应该引起政府足够的重视；而第二类企业是盲目扩张的大中型民企，这些企业的核心问题则是过度使用信用，分析这些个案，我们可以发现这些企业的过度扩展和负债或多或少与政府和银行为其提供的“优惠”和“关照”有关，解铃还需系铃人，这或许正是浙江各级政府积极介入重点民营企业危机处理的内在逻辑。不过，希望政府对民营企业的“父爱”就此打住吧，民营企业终究应该是市场的孩子！
浙商真的缺钱吗？不是的。
曾几何时，浙江以最高的省域人均GDP和藏富于民的民生经济享誉全国，以超过8000亿的民间资本和注重信用和声誉的商业精神支撑起一个活跃的民间金融市场。但是，长期以来以国有银行为主体的中国金融体系一直把民间金融活动排斥在体制之外，斥之以“地下金融”之名。因而，浙江大量富余民间资本的投资活动长期处于游资状态和非法状态，而不能进入政府金融监控的视野。
民间金融活动不能内生为正规金融的问题在于：一大大限制了民营企业的融资渠道和降低了民营企业的融资机会，产生结构性的资本不足；二是大大提高了民间借贷的政策风险和信用风险补偿成本，降低了其承担风险的能力。一般认为，与其他面临相同境遇地区的民营企业相比，浙商的发展可以依托一个信用发达的活跃民间金融市场，但是不管是否正规，金融活动都是对风险极其敏感的市场行为，事实上民间融资市场的风险嗅觉远胜于银行。随着宏观紧缩政策力度日益加强和浙商资金短缺问题不断加剧，今年以来浙江民间融资市场的资金成本也持续攀升，即使在浙江金华、温州一带民间资本非常充裕的地区，月利也已经达到6%的水平，最高的达到12%的高价。此时，试图借助民间融资以解燃眉之急的企业，无异于饮鸩止渴。
由此可见，浙商不应该缺钱，缺的是把丰富的民间资本有效转化为支持企业发展的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源的规范化机制和正规金融制度。
值得欣慰的是，去年7月开始实施的有限合伙企业制度，使前期热衷于炒房、炒煤、炒矿的浙江民间资本，开始找到一条把金融资本和产业资本有机结合的规范化投资途径。东海创投、浙商创投等以LP模式组建的本土PE/VC机构不断崛起，相信将成为推动浙商产业升级和转型的重要资本力量；而更值得欣慰的是，尚未结束的本轮宏观调控，在决策层开展大量企业和地方调研之后，开始在对待民企的态度和政策选择上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宽容和支持，并借此启动了民间金融内生化（正规化）改革的进程。
目前，浙江已全面启动小额贷款公司和村镇银行试点工作，并着手制定开展小额贷款试点工作的实施意见和管理办法，以引导和规范民间资本，增加对中小企业的有效资金供给。可以相信，一旦形成民间资本与民营企业有效对接的规范机制，浙商将永不再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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