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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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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文杰 2010年03月04日 |
从山区梅州迁居特区深圳已十年,全家人的很多生活习惯都已改变,但每天早、中、晚饭后各泡一杯茶的习惯从未改变。 客人来来去去,家里的茶具、茶叶也与时俱进,紫砂壶、紫砂杯、铁观音、普洱不断更换。唯有父亲,每次都用托亲戚从老家带来的五元一个的泥陶茶壶、五毛一个的带把手的陶瓷茶杯,煮一壶开水,拿出外婆捎来的“珍藏”了二十多年的老茶叶,用质朴得发土的茶具慢慢冲泡,慢慢品尝。 外婆捎来的茶叶说是珍藏并不为过,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山村,物资还不充裕,山地自垦、茶树自种、茶叶自制,一切都是那么的原始、那么的朴素,但饱含着外婆这样一个五十多岁农村妇女的心血。虽然茶叶质地一般、口感并不上佳,但在她眼中,这就是最好的产品。 老茶历经了二十多年的存放,从蛇皮袋装到陶罐储存再到铁皮罐储藏,从外婆五十多岁两鬓斑白到现在七十多岁白发如霜,这老茶见证了小山村二十多年来的点滴变化。 父亲说外婆的老茶很纯,很清香,我笑笑不语,但来客总说带有发霉的味道。一袋老茶不到一年就喝完了,于是又叫外婆捎了一袋。外婆说只剩这些了,再要就没了。于是父亲分外珍惜,只与家人共饮。 这一年,我常常一个人在家,用泥陶壶泡所剩不多的老茶叶,放的茶叶分量一次比一次少。将淡黄的茶水斟进陶瓷茶杯,捏着茶把手慢慢品尝老茶的味道。几次之后,我就很想回家乡看看,经常会在茶香中想起村里的老人和伙伴,想起家里曾经养过的水牛和土狗,想起家乡的学校,想起土泥地板的教室,想起历届的老师和同学,想起家乡又窄又老的街道,想起屋后高耸入云的高寨岭,想起门前清澈见底的韩江河,想起小时在家乡的点滴欢乐……一切那么近,一切又那么远,夜晚梦里山河依旧,现实已物是人非。我才品出老茶的醇厚、绵长、温和而底蕴十足,那甘甜的滋味,那种沁人心脾的茶香,那泰然自若的境界,让人感觉少了些浮躁,多了些宁静,人世间的烦恼也会在那一刻消失。原来老茶是他乡故知的共鸣,是多年不改的乡音,是家乡泥土的芬芳,是落叶追根的期盼。 每喝一杯老茶,就喝掉了一段不可复制的历史。才明白,原来老茶中有父亲深藏的心事,老茶中有父亲沉默的情怀,老茶中有父亲十年来对返乡的长久期待。 快一年没有和父亲一起喝茶了,以前觉得因为患病无法出远门的他有些唠叨,现在才发现原来那是叮嘱、是教诲、是大爱。 再次斟茶,已只能一个人,久久地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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